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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话缩脚韵
胡耀灿
在绍兴方言中流行过一些暗切头,也就是北方人所谓的切口。当然与曾经听说过的土匪的黑话不同,绍兴的暗切头开始时大多在绍籍外出经商或入幕(即做师爷)的人群中流行,是用来相互打探行情和沟通消息的一种隐语,后来才在社会中传开。
暗切头有许多种,如从前的花行商贩(做棉花生意的商人)用字形来作为数字的隐语:旦底(一)、挖工(二)、眠川(三)、横月(四)、缺丑(五)、交头(六)、皂脚(七)、分头(八)、丸壳(九)、田心(十)。缩脚韵只是诸多暗切头中的一种。
缩脚韵起于何时已无从稽考,其方法说破了也很简单,就是把一句成语或常用的俗语的最末一个字隐去,只说前面的几个字(大多为三个字)。例如:“看这天的样子快要‘爬上爬’哉”。隐去了一个“落”字,就代表天将落雨的意思。隐去的这个字有时与原意毫不相干,仅仅是用其谐音或转借的字义。如夏天晚间,一群人聚在桥头纳凉,其中一人看看天色已迟,便起身说道:“差不多哉!‘鸡毛掸’哉!”于是大家也纷纷附和:“鸡毛掸!鸡毛掸!”一哄而散。乍一听叫人摸不着头脑,实际上这里是隐去了一个“帚”字,谐“走”的音。也有更简捷的,只用一个字:“‘掸’哉!”大家也照样心领神会。倘若饭后在路上碰见熟人,一般总要问候一句:“‘三九廿’过哉?”答道:“‘廿’过哉,‘廿’过哉!”然后打上一个饱呃,以作证明。那就是在说“吃过饭了吗?”答:“吃过了。”因为三九等于廿七,而绍兴方言中的“七”与“吃”是同音的。有时人们也喜欢用缩脚韵来代表一个人的姓氏,如姓王或姓黄的称之为“天地玄”,取《千字文》中“天地玄黄”一句;姓李的叫“一本万”,用的是成语“一本万利(李)”。其它如:甲乙丙——丁、倒挂蓬——尘(陈)、老田荸——荠(徐)、藤吊八——韧(任)、游龙戏——凤(冯)、千家万——户(胡或吴)、倒挂杨——柳(柳或刘)、出头垛——拄(朱)、气闷饱——胀(张)、溜俐猢——狲(孙)等。
当然也可以用缩脚韵来表示数字:大年初——一、有情有——义(二)、包裹雨——伞(三)、青壳螺——蛳(四)、两叔拜——姆(五)、滴沥笃——落(六)、三九廿——七、瞎七瞎——八、年深月——久(九)、一五一——十。
缩脚韵由于其俏皮、幽默,很快在绍兴一带广为流传,在外地的绍兴会馆中流传尤其广泛。内容涉及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,如三十三——天、状元及——第(地);呆娘西——大、咪花眼——笑(小);猪缸钵——头、七手八——脚、精干巴——瘦(手)、牛头马——面;瓜子花——生、坐东朝——西(死);磕头跪——拜(爸)、黎山老——母;挂灯结——彩(菜)、天堂地——狱(肉)、人千马——万(饭)、上山拖——竹(粥)等等。有时同样一句语,可以表达几种意思:“年深月”既可以表示数字“九”,也可以表示饮料“酒”;“呆勃伦”可以是“凳”,也可以是“灯”。“淘箩筅”有时是“走”的意思,有时则是姓氏“周”的意思。在特定的语言环境下,讲话人和受话人都能清楚地表达和理解对方的意思,决不至于弄错。
缩脚韵的谐音和转借都有必须以绍兴的方言读音和方言字义为准,并以绍兴的口语词汇为依托,否则就很难理解。如“巴勿能——够(狗)、直骨弄——通(痛)、呆勃伦——登(灯)”之类,在非绍籍人士听来简直是云里雾里,不知所云。但在即使是不很熟悉缩脚韵的绍兴人听来,只要稍加推敲就能马上领会其含义。因此,如果在外地,本来就让人难懂的绍兴方言再加上隐晦的缩脚韵,保密作用是很大的。
缩脚韵的广泛流传与绍兴人总体的文化水平较高有关。因为缩脚韵需要相互沟通的人之间有相应的文化水平和语言习惯,绍兴是个文化古城,居民大多有些文化,即使有的人不识字,但于一般简单的成语、俗语多少能掌握一些,于是,缩脚韵的流传便有了土壤。最能说明缩脚韵的妙趣的是下面的一则故事:
有一次,一个书生到一家酒店里去沽酒。那时的酒店大多有掺水的习惯。店主看到有人来沽酒,想问问伙计掺好水了没有,但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明说,便信口吟了一句诗:“扬子江中意如何?”(俗语——扬子江水)。伙计是个伶俐的主,自然心领神会,也悠悠地吟道:“北方壬癸已调和”(五行——北方壬癸水)。谁知顾客也是个解人,一听之下便大为不满,提出了抗议:“有钱不买金生丽!”(千字文——金生丽水)。这下店主好不尴尬,指着对面的另一家酒店,急煞白脸地辩解道:“对面青山绿更多!”(成语——青山绿水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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